港圈的「喜劇之王」,除了周星馳還有他

漫酱~ 2022/10/07 檢舉 我要評論

香港從來不缺喜劇笑匠。包括許冠文、黃百鳴、周星馳、李力持、王晶、谷德昭在內的港產喜劇人,曾創造出獨一無二的港式市井喜劇,讓港人如數家珍。

港片范疇內的喜劇人很多,但跳出港片之外,卻只有一人另辟蹊徑,開創了另一種形式的喜劇巔峰—— 黃子華

黃子華是香港「棟篤笑」藝術的開創者。 棟篤笑(粵語「棟篤」的意思是「站著」)脫胎于美國的Stand-up comedy,從字面上來說,就是「站著講笑話」,也就是我們常說的單口喜劇、脫口秀。

黃子華最強大的地方,就在于他可以一個人站著,干講兩小時,沒道具、沒配樂,連動作都很少。別人是在紅館開演唱會,他是在紅館講笑話。那場面,一般人上去肯定會冷場、會尷尬,但他不一樣,他一開口,就能讓全場爆笑。

從1990年初次開場到2018年告別封麥,黃子華一共做了14個主題的單人棟篤笑,從300人的小劇場做到容納數萬人的紅館,不但場場爆滿,而且一票難求,封麥的《金盆口》更被黃牛炒成了天價。

當下,黃子華主演的愛情喜劇《還是覺得你最好》正在影院上映,拿到了今年愛情片的最高分——豆瓣開分8.1分,后來穩定在7.7分。

電影故事很有意思,圍繞「勾義(二)嫂」展開:二弟的現任女友,竟然是大哥余情未了的前任,如今大家要共處一室吃晚飯,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,偏偏大哥心中憋屈,又忍不住爆發,于是火速認愛找了個新女友救場,讓原本平淡的晚飯變成了抓馬的情感修羅場。

片中黃子華飾演的,就是那個慘兮兮的大哥。他以一己之力,承擔了片中大部分的笑料。比如,他和前任分手的原因,竟然只源于一個斷句——

前任:「那天你這樣說,什麼意思?我覺得你不重要怎麼生活你自己話事。」

大哥:「你自己說要減肥,我就說,我覺得你不重,要怎麼生活你自己話事。」

看上去很平常的一句話,分分鐘就把喜感拉滿。

不過,這個角色和黃子華之前飾演的純搞笑角色不同,他試圖給這個角色注入更多的家庭責任,讓人物在搞笑之余,還滋生出些許溫暖與糾結,是個喜中帶悲的角色。

縱覽香港影壇,黃子華是為數不多還活躍在銀幕上的笑匠。人們最熟悉的,可能是那個存活在表情包中的余樂天。

余樂天是TVB電視劇《男親女愛》中的主人公。這部長達100集的電視劇,于2000年開播,當時創下了「TVB史上最高收視紀錄」,平均收視高達48%。因為黃子華在劇中喜歡養蟑螂,劇集播出后,飼養蟑螂一度非常流行。

不過,這部劇讓大陸觀眾注意到,卻是在很多年后。人們猛然發現,打工人余樂天將「職場反PUA」運用得爐火純青。當下最出圈的職場梗,他20年前就玩過了:上班摸魚,帶薪如廁,時狠時慫……

但很少有人知道,黃子華入喜劇行業,其實是無心插柳。他一開始只想做演員,拿影帝。

進入演藝圈之前,他是名副其實的高材生,從加拿大亞伯達大學畢業,拿哲學學士學位。回到香港,他對表演產生興趣,報考無線演藝培訓班。

1984年,無線五虎正當紅,劉德華、梁朝偉、黃日華、苗僑偉、湯鎮業,個個混的風生水起。偏偏這一年演藝培訓班停止招生,改成編劇培訓班招生,再加上黃子華模樣不大帥氣,于是他就誤打誤撞地進了編劇訓練班。

進入無線后,黃子華混得很慘,干得最多的是端茶送水、買便當、打雜。周星馳再不濟,還有兒童節目可以主持,而黃子華就真的是前路無著,一點機會都沒有。

那些年,在電視台上班,他最喜歡的地方,竟然是公司的電梯間。因為當他和制片人同乘一座電梯時,他可以堵住對方要角色,讓對方無路可逃。

就算要到了角色,分給他的也都是一些不入流的甲乙丙丁,要麼是性無能 ,要麼是變態,要麼是市儈奸角。有個監制甚至語重心長地同他講,「子華你不僅不帥甚至還有點丑」,勸他干脆別當演員了。

直到這時,他才恍然大悟,「原來,這個圈子不接受我們這種姿色平庸的人」。

就這樣過了6年,到了30歲這年,黃子華終于決定認命了。

沒出路、沒條件的他,準備趕在生日前,給自己辦一場告別演出。他伏案九個月,將他一路走來的跌跌撞撞寫成了一場時長約一個半小時的脫口秀,在香港文化中心租了一個300人的廳,開啟了他調侃人生,宣泄憤怒,戲謔娛樂圈的新征程。

這場名叫 《娛樂圈血肉史》的秀,成了棟篤笑的第一場秀。

當時的黃子華看上去還有些稚嫩,他打扮樸素地站在台上,動作滑稽可笑。人們做夢也想不到,這個名不見經傳的18線糊咖,日后會被奉為「子華神」。

這場表演成了黃子華演藝事業的轉折點,讓他一戰成名,獲得了更多的演出機會。于是,這才有了他后來塑造的「奸人堅」、「麥提爽」、「余樂天」等生動有力的角色。

香港作家黃碧云和黃子華是至交好友。后來黃子華將台本《娛樂圈血肉史》集結成冊出書,邀請黃碧云為他作序,黃碧云以《一個殘酷的笑話演員》為題,形容「年輕時的黃子華,最愛拿自己的辛酸史說事,越是貶低自己,台下笑聲越是大。那時,一個為了生存,一個為了消遣,誰懂得悲憫」。

這話說得不錯。黃子華最凄涼的日子,的確都在他的笑話里。

母親失婚再嫁,他笑稱,「都不叫我去,原來她不是跟我爸結婚」。母親被繼父家暴,繼父拿菜刀恐嚇母親,把母親堵在廁所瑟瑟發抖,到了黃子華口中,這件事卻變得云淡風輕,「我這對父母健身的方式就是打架」,健身器材是「菜刀」。

他擅長將悲劇人生,熬成喜劇笑料。

金融危機席卷香港,將他裹挾到暴風眼,資產嚴重縮水,但他依然樂觀,自嘲「這不就相當于抄家麼?如果放在以前我肯定是個忠臣,不然怎麼會被人抄四次家(虧損4次)」。

那些大人物和他一樣,也面臨同樣的危機,李嘉誠縮水五成身家,何鴻燊縮水九成身家。黃子華志得意滿,「那就是說,我跟李嘉誠打成平手,還贏了何鴻燊。」

他嬉笑怒罵,不畏權貴,調侃過首富,諷刺過高官。

他諷刺高官:香港一位高官說,在他的有生之年,香港的失業率都不會怎麼下降的。按說,也不難解決的,干掉他!縮短他的有生之年!

他替社畜發聲:老板發工資給你,一半讓你工作,另一半是讓你受氣的。

他駁斥消費主義:買勞力士的人,大部分都不是靠勞力過活的人。

字里行間,帶一份世人皆醉我獨醒的通透曠達。有節目曾評價他: 一個偽裝成喜劇演員的知識分子。

黃子華冷靜公允,從不主動站隊。08年照片門發生后,所有人都在津津樂道,痛斥陳冠希,只有他敢站出來說句公道話,為「受害者」平反:你們偷看了人家的東西,還要人家出來道歉,有沒有禮貌?難道你們不應該說聲謝謝嗎?

言下之意,是說公眾侵犯人隱私,還侵犯得理直氣壯。

靠著這份犀利與通透,黃子華和他創造的棟篤笑,成了港人「面斥不雅」的重要體現。

有意思的是,港人有情懷也很務實,一方面喜歡聽黃子華說段子,另一方面很少給黃子華主演的喜劇爛片買單。所以黃子華的演藝事業,一直沒有太大的起色,爆款屈指可數,電影票房寥寥:《沙甸魚殺人事件》97萬港幣,《人生得意衰盡歡》5萬港幣,《一蚊雞保鏢》(《一塊錢保鏢》)17萬港幣……

票房差,主要源自片子差。就算是棟篤笑蒸蒸日上的那些年,黃子華拿到的影視資源,也都拉胯。譬如周星馳拍《少林足球》,山寨片找到他,物色他出演《武當籃球》。

中間黃子華曾試過轉型,告別喜劇舞台,當一個什麼都能演的正劇演員。

他跳出舒適圈,北上拍劇,在劇集《非常公民》中飾演溥儀,展示溥儀從九五之尊到普通公民不為人知的另一面。那是黃子華首次到大陸拍戲,而且演得還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悲情人物。

為了貼近角色,他吃減肥藥,短時間內減重20磅。一到晚上,他就把自己關在賓館房間,讓自己與角色融為一體,醞釀陰郁情緒,甚至因為太失落,患上了精神疾病。結果,這部劇演得很成功,口碑很好,豆瓣8.8,可看過的人卻并不多。

他有些喪氣,覺得自己好不容易等到一個向往的角色,結果身體垮了,事業也沒起色。好在,回望過去,他并不后悔,認為「‘溥儀’是一個男演員一生難求的角色」。

就這樣折騰了十幾年,慢慢地,他就看淡了。

《男親女愛》大火后,他和蔡少芬合作了劇集《棟篤神探》。這部劇收獲了不錯的成績,打敗同年問世的《金枝欲孽》,成為當年TVB的收視冠軍。

后來2013年,他憑《My 盛 Lady》爆冷拿下了那一屆的TVB視帝,他沒參加頒獎禮,要鄭裕玲打電話給他,才知道自己獲獎。

2018年,是黃子華演藝事業最輝煌的一年,他的脫口秀事業和演藝事業都到達了頂峰。

這一年,58歲的他,決定封麥,不再做棟篤笑,他給自己的封麥演出起名《金盆口》,在紅館演足26場。他尊重并熱愛這個舞台,但同時他也不得不離開,因為他深知,他的演出已經有些「不合時宜」,很多年輕人,已經不太明白他在說什麼了。

謝幕前,他用自己填詞的粵曲《幻海奇情》做告別,將前半生娓娓道來:「勞碌半生忙打拼,想系太平盛世,做個小明星,贏咗有糖,時光荏苒,也不要為君停,人生在世,真系需要能量正,幾多難關,難過,講亦講唔清,我回首望住,你個紅館至醒悟,能夠與各位系度歡樂一笑,都算系幻海奇情。」

同年,他主演的電影《棟篤特工》票房大賣,以4470萬港幣,成為香港本土票房冠軍,算是揚眉吐氣,徹底瓦解了他「票房毒藥」的名號。

離開棟篤笑的這幾年,黃子華同樣也沒閑著,編、導、演方面全面開花,自編自導自演了《乜代宗師》,主演了其他三部電影,外加一部舞台劇,幾乎每天都在忙碌中度過,依然在「搞笑」路上繼續發力。

畢竟,要想生活過得去,說笑總是不能少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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